【奇幻小说】魔戒 第三卷 第八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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渡边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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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04月12日 23:11:10

第八章 通往艾辛格之路


就在这样一个美丽的清晨,希优顿王和白骑士甘道夫,于深溪旁的青青草原上再度会面了。在场的还有亚拉松之子亚拉冈、精灵勒苟拉斯、西谷的鄂肯布兰德,以及黄金宫殿的众诸侯。洛汗国的骠骑们都聚拢在领袖身边,他们的心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,目光惊奇地投射往森林的方向。

 

突然间又响起一阵大喊,之前被追入圣盔谷的残兵都一涌而出,老兵加姆林、伊欧蒙德之子伊欧墨和矮人金雳都在行列中。金雳的头盔不见了,脑袋上扎着沾血的麻布,但他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。

 

“四十二个啊,勒苟拉斯先生!”他大喊着,“真可惜,我的斧头都砍出缺口了,第四十二名敌人的脖子上竟然有个铁项圈。你那边情况怎么样?”

 

“你赢我一个!”勒苟拉斯回答,“但我并不沮丧,能够看见你活生生地站在这里,实在是太让我喜出望外了啊!”

 

“欢迎,伊欧墨!”希优顿说,“看见你没有受伤,我真是高兴。”

 

“骠骑王,”伊欧墨致意道,“黑夜已经过去,白昼又降临了。但我没想到随着白昼而来的会是这么奇怪的景象。”他转过身,眼中充满了惊奇,先是看着那座凭空出现的森林,然后是甘道夫,“阁下再一次不期而来,拯救我们于危难之中。”他说。

 

“不期而来?”甘道夫说,“我说过,我会回来和你们在这边会合的!”

 

“但是你并未说是什么时间,也没有告诉我们你会怎么回来。你带来的帮手可真是奇怪。白袍甘道夫,你的法术真是让人吃惊!”

 

“或许吧。不过,若我真有法术,我还没显出来呢。我只不过是在危机中给予良好的建议,并且善用影疾的速度罢了。你们自己的奋战不懈和西谷战士连夜行军,才是胜利的关键。”

 

众人用着更为讶异的眼神看着甘道夫。有些人不安地瞥着黑黝黝的森林,同时还揉揉眼睛,仿佛以为他们与他看到的东西不一样。

 

甘道夫高兴地哈哈大笑。“你们是指那些树吗?”他说,“不,我和诸位一样看见眼前的森林。那可不是我的功劳,它是超越了贤者思虑的奇迹,比我的计谋还要好;从结果来看,甚至超越了我原先的预料呢!”

 

“既然这不是你变的,那会是谁的魔法?”希优顿说,“显然不会是萨鲁曼的,难道是我们还未曾得知的、更强大的贤者吗?”


“这不是魔法,却是种更为古老的力量,”甘道夫说,“那是在精灵歌唱或铁锤响起之前,就生存在这世界上的力量。

 

在铁矿被发掘、树木被砍伐前,

月下的山脉还是少年;

在魔戒铸造、邪恶诞生前,

它就已经在森林中行走多年。”

 

“你这谜语的答案是什么呢?”希优顿问道。

 

“如果你想要知道,你们应该跟我一同前去艾辛格。”甘道夫回答。

 

“去艾辛格?”众人异口同声地大喊。

 

“是的!”甘道夫说,“我必须回到艾辛格,愿意的人也可以跟我一起来。他们或许可以在该处看到奇异的景象。”

 

“但是,就算所有的伤兵都恢复体力、医治好伤口,骠骑们也没有足够的兵力进攻萨鲁曼的坚固堡垒。”希优顿说。

 

“无论如何,我还是会去艾辛格。”甘道夫说,“我不会在那边待太久的。我的目标是往东方。在月亮亏蚀之前,你们可以在伊多拉斯等我!”

 

“不!”希优顿说,“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或许我曾有过怀疑,但是现在我不愿意和你分开。如果你如此建议,那么我会和你一同前往。”

 

“我想尽快和萨鲁曼谈谈,”甘道夫说,“既然他对你们造成了极大的伤害,你到场也是理所当然的。但是,你们多快可以出发?”

 

“我的部下都兵疲马倦了,”国王说,“我也疲惫不堪。我日夜不停地赶路,几乎没有阖眼。唉!我的衰老并不全是出于巧言的影响。这是无药可医的疾病,就连甘道夫都没有办法。”

 

“那么,要和我一同出发的人,最好现在就休息。”甘道夫说,“我们等傍晚天暗之后再动身。这样也好,因为我建议大家的来去最好尽量保持隐秘。不过,希优顿,请不要带太多人同行。我们这次去是会谈,而不是开战。”

 

国王接着挑选了没有受伤、拥有快马的战士,派遣他们将胜利的消息通知到洛汗国的每个角落;他们也受命通知所有的男子,不论年少或苍老,都必须赶往伊多拉斯。骠骑王将在满月后的第二天,在该处集结所有能够战斗的人。至于和他一起前往艾辛格的随从,他则挑选了伊欧墨和二十名禁卫军;和甘道夫同行的有亚拉冈、勒苟拉斯和金雳。矮人虽然受伤,但还是顽固地不肯留下来。

 

“这只是轻微的擦伤,头盔又挡住了攻击。”他说,“这种半兽人的抓伤,才不足以让我留下来呢!”

 

“你休息的时候,我会照料伤口。”亚拉冈说。

 

国王回到号角堡中,陷入沉睡,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睡得如此安详了,他所选择的随从也都跟着休息。但其他没有受伤的骠骑们则开始了一项极为辛苦的任务;因为战场上有许多战死者,暴尸在荒野中或是峡谷内。

 

没有任何的半兽人活着,他们的尸体难以计数。但有许多的野人投降了,他们害怕地大声求饶。

 

骠骑们没收了他们的武器,派他们开始清理战场。

 

“协助我们收拾你们犯下的过错,”鄂肯布兰德说,“在那之后,你们必须发誓永不携带武器跨越艾辛河渡口,也不准再和人类的敌人一起并肩作战;然后,你们就可以自由地回到家园去。我们知道,你们其实是被萨鲁曼所欺瞒,许多人因信任他而战死在此处。但即使你们获胜了,可能也不会比死亡好到哪里去。”

 

登兰徳的人听得蹬口呆,因为萨鲁曼告诉他们洛汗国的战十分残酷,会将俘虏活活地烧死。

 

在号角堡之前的战场上堆起了两座墓冢,所有为了保卫此地而阵亡的骠骑们,都安息在此处。东洛汗的埋葬在一边,西谷的则埋葬在另一边。在号角堡的阴影下,有另一座单独的墓冢,其中葬着禁卫军的队长哈玛,他战死在圣盔之门前。

 

半兽人的尸体则在远离人类墓冢之处堆积如许多小山,距离那座森林不是很远。人们感到相当困扰,因为这许多堆的尸体多到无法掩埋,也无法焚烧。他们没有多少柴火;即使甘道夫没有警告他们绝不可伤害那座森林,他们也不敢对那些奇怪的树木刀斧相向。

 

“就把半兽人的尸体放在那边吧。”甘道夫说,“到时候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
 

到了下午,国王的随从们准备出发,埋葬尸体的工作才刚开始。希优顿特别停下来哀悼禁卫军队长哈玛的牺牲,并且将第一杯土撒在他的坟上。“萨鲁曼对我及这片大地造成了极大的伤害,”他说,“当我们见面的时候,我绝不会忘记这件事!”

 

当希优顿、甘道夫以及同行的伙伴骑下圣盔渠出发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近峡谷西边的山丘了。骠骑和西谷的人民,那些从躲藏洞穴中出来的老弱妇孺,都聚集在身后送行。众人吟唱了一首胜利的战歌,之后全都沉默下来,担忧地望着那片树林,他们对它感到害怕。

 

骑士们来到森林边,人马都一起停了下来,不愿意贸然进入。树木看来泛灰,有种咄咄逼人的感觉,四周弥漫着一层雾气和黯影。它们长长下垂的树梢如同一根根搜寻的手指,它们裸露在地表的树根扭曲隆起,好像某种不知名怪物的触角,其下还有着幽深的黑色洞穴。但甘道夫还是领着队伍往前走,原先从号角堡下来的道路与森林会合处出现了一个开口,巨大的树枝搭成一座拱门,甘道夫走了进去,其他人也跟在后面。他们惊讶地发现这条路竟然一直延伸下去,路旁就是深溪,头顶还看得见充满金黄色光芒的天空。即使如此,两旁巨大的树木似乎已经笼罩在暮色里,向外延伸入无法穿透的黑影中;他们可以听见枝叶摇动的嘎吱声和呻吟声,还有远方的呼喊,以及飘移不定的诡异声响,似乎都蕴含着无比的怒气。林中没有任何半兽人或是其他生物的踪迹。

 

勒苟拉斯和金雳共骑着一匹马,他们刻意保持在甘道夫身边,因为金雳很害怕这座森林。

 

“这里好闷热!”勒苟拉斯对甘道夫说,“我觉得有股强烈的怒气在四周盘旋,你没有感觉到空气在你耳边震动吗?”

 

“有的!”甘道夫说。

 

“那些倒霉的半兽人下场怎么样?”勒苟拉斯问。

 

“那个啊,我想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了。”甘道夫回答。

 

他们沉默地骑了片刻,但勒苟拉斯一直不停地左右观看,只要金雳同意,他经常会勒马停下来倾听森林的呢喃。

 

“这是我所见过最奇怪的树林了!”他说,“我曾看过无数幼苗长成参天古木;我真希望现在有时间可以让我在此探索,它们有独特的语言,只要有时间,我可以理解它们的想法。”

 

“不,千万不要!”金雳说,“我们最好赶快离开!我猜得到它们的想法:痛恨所有用两只脚行走的生物,它们不停呢喃着要勒死和压碎这些家伙。”

 

“它们并非痛恨所有用两只脚行走的生物。”勒苟拉斯若有所思地说,“这点你错了。它们恨的是半兽人。因为它们本来不属于这里,对人类和精灵所知甚少。它们生长在远方的山谷中。金雳,我猜他们是从法贡森林的深谷中长出来的。”

 

“那么,这儿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森林了!”金雳说,“我很感谢它们所扮演的角色,但我实在很难爱上它们。你或许会认为它们很不错,但我已经看过比这世界上任何花草树木都要美丽的景象,我现在脑中还充满着那里的幻影。”

 

“勒苟拉斯,人类的举动真是奇怪!他们在这里拥有的是北方世界最壮丽的景色,而他们是怎么描述的呢?洞穴,就这么简单两个字!洞穴!战时用来躲藏、储存补给品的地方!亲爱的勒苟拉斯,你知道圣盔谷的洞窟有多么的美丽和广大吗?如果矮人知道这样的奇景,他们将不远万里来朝圣,只为了能看它一眼。啊,真的,他们愿意用黄金来换取看上一眼这样的景象!”

 

“我愿意用黄金换取不必看它的权利,”勒苟拉斯说,“万一我误入其中,我还愿意用两倍的黄金来换取脱身!”

 

“你没亲眼目睹,我可以原谅你的想法,”金雳说,“但你真的是太武断了,你以为幽暗密林中在矮人协助下建造的皇室厅堂算美丽吗?它们和我在这边所看到的奇观比起来,只像是陋室一样穷酸;这里是难以言喻的庞大宫殿,水滴落下的节奏溅跳在四周,所聚集成的池水则美丽得恍如星光下的镜影湖。

 

“勒苟拉斯,不只如此,当人们点起火把,走在高耸的圆顶下时,呵!勒苟拉斯,那光洁的洞壁上有宝石、水晶及珍贵的矿脉在闪烁,火把的光芒渗透入天然的大理石,像贝壳一样,它们透明得犹如凯兰崔尔女皇的玉手一般。洞中四处还有白色、橘黄色和破晓时分玫瑰色的石柱,勒苟拉斯,它们形状各异,如同雕梁画栋的梦境般美丽。这些石柱从多彩的地面蹿出,与洞顶悬垂下来的闪亮物质相接:那些悬垂物有的如翅膀,有的如长绳,有的精致如冰冻的云雾帘幕,如长枪、旗帜和飘浮在空中的堡垒!而地下水泉所构成的湖泊倒映着这些奇景,仿佛漆黑的湖面覆上一层明镜照映着一个闪烁华丽的世界;壮伟的都市,那是连都灵做梦都无法想象的美景,四通八达的街道延伸入巨柱架构的精致厅堂,直到深入光芒照耀不到的黑暗中。滴答一声,晶莹的水滴落下,涟漪让所有的高塔和建筑,如同海面下的珊瑚与海草一般摇曳生姿。夜晚来临,它们闪烁着消失在眼前;火把如此通往另一个厅堂与另一个梦幻。勒苟拉斯,那里有接连不断的厅堂;一个殿堂接一个殿堂,一个拱顶接一个拱顶,阶梯之后还有阶梯;而这美景却依然继续蜿蜒进入山脉的核心。洞穴!圣盔谷的洞窟!幸运眷顾我才会让我机缘巧合进入该处!离开那里时,我忍不住热泪盈眶。”

 

“那么我祝福你,金雳,希望能够让你好过些,”精灵说,“但愿你能从这场战争中安全归来,再度欣赏到这美景。但不要将这秘密和你的同胞分享!从你的描述中,这巧夺天工的奇观已不再需要斧凿去画蛇添足。或许这地的人不愿大肆声张是明智的,一群忙碌的矮人带来锤子和凿子,毁坏的可能比创造的更多。”

 

“不,你不明白。”金雳说,“没有任何矮人会对这美景无动于衷,即使这里可以开采出钻石和黄金,都灵的子嗣也绝不会冒渎此处。你们难道会在春天砍下长满鲜花的枝条当柴烧吗?我们会好好照顾这座岩石花园,绝不可能破坏它。我们会小心翼翼,轻轻敲击——或许耗一整天只敲下一小片岩石;如此,随着岁月的流逝,我们可以开出新的通道,将仍隐藏在黑暗中的洞穴挖掘出来,让人们一睹这隐藏许久的美丽。啊,还有光,勒苟拉斯!我们还要制造一些光亮,就如凯萨督姆的灯光一样,我们可以用它来驱走自洞穴生成以来就存在的黑暗;而当我们想要休息的时候,我们可以轻易地让夜色重新降临。”

 

“金雳,你的话感动了我。”勒苟拉斯说,“我从来没听过你用这种口气说话。你几乎让我后悔没去见见那些山洞。来!让我们做个约定——如果我们都能够从前面的无数危机中生还,我们会一起旅行一阵子。你当随我一起去拜访法贡森林,而我会跟你去参观圣盔谷的奇观!”

 

“那本来不是我回程时想走的路。”金雳说,“不过,如果你答应和我一起回到那洞穴,分享它的美景,我就愿意忍耐法贡的景象。”

 

“我答应你。”勒苟拉斯说,“可惜啊!我们现在都必须暂时把洞穴和森林抛开。你看!我们已经来到森林边缘了。甘道夫,距离艾辛格还有多远?”

 

“直线距离大约四十五哩,”甘道夫说,“从深溪谷到渡口大约十五哩,从那儿到艾辛格的大门大约三十哩。不过,我们今晚应该不需要整夜赶路。”

 

“当我们到那边时,会看到什么呢?”金雳问,“你或许已经知道了,但我可猜不到。”

 

“我自己也不太确定。”巫师回答,“我昨天日落之后曾到过该处,但之后可能发生了很多事情。不过,我想,即使你必须被迫离开爱加拉隆的闪耀洞穴,你也应该会觉得不虚此行的。”

 

最后,一行人终于穿过了森林,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峡谷的最底部,从圣盔谷出来的道路在此分岔,往东是通往伊多拉斯,往北则是通往艾辛河渡口。当他们走出森林的蔽荫时,勒苟拉斯停下马,回头遗憾地看着森林。然后,他突然大叫一声。

 

“有眼睛!”他说,“从树干之间有眼睛看着我们,我从来没看过这样的眼睛!”

 

其他人也都吃惊地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森林,而勒苟拉斯则准备策马往回走。

 

“不行,不要!”金雳大喊,“随便你要发什么疯都行,但先让我下马!我不想看什么眼睛!”

 

“停步,绿叶勒苟拉斯!”甘道夫说,“别走回森林里!暂时别去,你的时机还没到。”

 

正当他们交谈的时候,有三个奇怪的身影从树林中走了出来。他们和食人妖一样的高大,每个都至少有十二呎高,他们粗壮的身体看来跟正值壮年的树木一样坚初,上面披着灰色和褐色的皮或是衣物;他们的四肢修长,有很多只手指,头发看来很坚硬,胡子则像苔藓一样是灰绿色的。他们用严肃的眼睛望着前方,但并非注视这些骑士,他们的目光转向北方。突然间,他们将手凑到唇边,发出一连串如同号角般清澈悦耳,但变化却更多端的响声。接着,那呼唤有了回应;骑士们又转过头,看见同样的生物从草原上大步走来。他们从北方飞快地走来,走路的姿态如同苍鹭一样优雅,但速度不同,他们的长脚动起来比苍鹭的翅膀还要快。骑士们失声惊呼,有些甚至伸手握住了剑柄。

 

“你们不需要动用武器,”甘道夫说,“这些只不过是牧人而已。他们不是敌人,事实上,他们根本不会管我们!”

 

似乎的确是这样,因为当他说话的时候,这些高大的生物对他们并没有多看一眼,只是自顾自地走进森林中,消失了。

 

“牧人!”希优顿说,“他们的牲畜在哪里?甘道夫,这些到底是什么生物?对你来说,他们显然一点也不陌生。”

 

“这些是树的牧人。”甘道夫回答,“你已经很久没在炉火边聆听传说和故事了吧?你的国家里面,有很多孩童都能在曲折离奇的故事里,迅速找出你问题的答案。国王啊,你刚刚看到的是树人——法贡森林的树人,那座森林在你们的语言中是树人林。难道你以为这个名字是乱取的吗?不,希优顿,那是有原因的:对他们来说,你们不过是历史的一瞬;从少年伊欧到老人希优顿这么长的时间,对他们来说都只是一刹那;所有你们皇室的丰功伟业,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过眼烟云。”

 

国王沉默了片刻。“树人!”他最后终于说,“我想,从传说的影子中,我开始有点理解树木的神妙了。我有生之年竟亲眼目睹这样一个奇怪的时代!数百年来,我们只是忙于照顾牲畜、耕种、兴建房屋、打造工具,或者是协助米那斯提力斯对抗邪恶。我们认为这就是人类的一生,就是整个世界运转的道理。我们对边界之外的事物毫不关心。我们的歌谣中描述了这些生物,但我们却渐渐忘了他们,只漫不经心地把他们当做童谣中的事物来看待。现在,歌谣中的传说活生生地冒出来,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我们面前。”

 

“希优顿国王,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。”甘道夫说,“因为,此时受到威胁的不只是人类渺小的生命,也包括了这些你认为是传说中的生物。即使你浑然不觉他们的存在,你也并非孤立无援。”

 

“但我还是应该感到伤悲,”希优顿说,“因为,不管我们的战争多么顺利,总会有很多美丽、奇妙的事物,从此永远消失在中土大陆上,对吧?”

 

“或许是的,”甘道夫说,“我们无法完全修复索伦的邪恶所造成的破坏,更不可能让它变得像是从未发生过。但我们注定要经历这样的时代。我们还是继续原先选择的旅程吧!”

 

众人转向离开谷底和森林,踏上了通往渡口的道路。勒苟拉斯不情愿地跟在后面。太阳已经落入地平线下;但是,当他们骑离山峦的阴影,转头望着西方的洛汗隘口时,天空依旧一片绯红,浮云底下仍燃烧着霞光。在这霞光中有许多黑色翅膀的飞鸟在盘旋;有些发出凄厉的叫声飞掠他们的上方,飞回岩石中的家园。

 

“这些秃鹰在战场上,可是十分忙碌哪!”伊欧墨说。

 

他们不疾不徐地继续往前骑,夜色铺天盖地落在四周的平原上。月亮缓缓升起,正在逐渐转圆,在银色辉光中,丰饶的草原像是灰色的大海般上下起伏。当他们终于靠近渡口的时候,已经骑了将近四小时。长长的斜坡通往河边平缓的滩头,河流经过这浅滩继续向前,两旁是青草丛生的高阶地。众人从风中可以听见狼嚎的声音,一想到这里曾经有许多同胞战死,他们就觉得心情沉重。

 

这条道路往下蜿蜒伸向河边,两旁是渐渐升高的草堤,在河的对岸又再度往上攀升。河中有三道平坦岩石铺设的踏脚石,中间还有专门给马匹通过的浅滩,从一岸经过河中的沙洲到另一岸。骑士们往下望着水中的石头路,都觉得很奇怪;此地原先是个河水喧嚣之处,无时无刻不听见水花冲击岩石的声音;但现在却一片沉寂。河床几乎已经干了,只剩下光秃的石头和灰色的沙子。

 

“这里怎么变得这么阴沉凄凉?”伊欧墨说,“这条河到底遭到了什么灾难?萨鲁曼已经摧毁了很多美景,难道他连艾辛河都破坏了?”

 

“看起来的确是这样。”甘道夫说。

 

希优顿说:“唉!我们一定得经过这里,踏上无数骠骑惨遭野兽吞食的战场吗?”

 

“我们只能走这里。”甘道夫说,“战死者的确让人怀念不已,但至少山中的恶狼不会吞食他们,这些狼吃的是他们的战友半兽人,这邪恶的关系就是彼此吞食啊。来吧!”

 

他们走入了枯竭的河流,那些野狼随着他们的来到纷纷销声匿迹。当狼群看见月光下的甘道夫和影疾浑身染着银光时,感觉到一种无比的恐惧。骑士们走到河中央的沙洲上,对岸的阴影中有许多眼睛依旧在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们。

 

“你们看!”甘道夫说,“友军在这边留下了痕迹。”

 

他们看见沙洲的正中央堆起了一个坟堆,四周堆砌着石块,并插着许多长枪。

 

“在附近阵亡的骠骑都被埋葬在此处。”甘道夫说。

 

“愿他们安息!”伊欧墨说,“在他们的长枪锈蚀之后,愿他们的英灵继续镇守艾辛河渡口!”

 

“吾友甘道夫,这也是你努力的成果吗?”希优顿说,“你在一夜的时间内,完成了这么多惊人的事情!”

 

“当然,是靠着影疾和其他人的协助。”甘道夫回答、“我骑得很快,去到很远的地方。不过,在这座坟堆旁我倒是有话可以安慰你:的确有许多人战死在渡口,但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多。有许多人只是被敌军冲散,我派一部分随西谷将领去和鄂肯布兰德会合,另一部分则是在这边完成了这些工作,他们现在应该已经随你的将领往伊多拉斯进发了,我派他带了很多人回去镇守你的宫殿。我知道萨鲁曼派出了他的全部兵力来对付你,他的仆人放下手边所有的工作来攻击圣盔谷,这块大地上似乎所有的敌人都消失了,但是,我还是担心会有狼骑士或盗匪趁隙攻击梅杜西。不过,我想现在你可以不用担心了,你的宫殿将会完好如初地欢迎你的归去。”

 

“我看到它也会很高兴的!”希优顿说,“但是,我想,和它相处的时间恐怕不会太长。”

 

于是,队伍告别了沙洲中的坟堆,越过河流,爬上河的对岸。他们继续前进,离开让人哀伤的渡口。他们一离去,狼嚎又再度响起。

 

有一条古老的道路从艾辛格通往这渡口。一开始它随着这河流往东,然后折向北走,最后则转离河边直朝着艾辛格的城门而去;城门位于西边的山麓,距离山谷的入口大约有十六哩的路程。他们沿着这条路走,但没有走路面,大部分时候是奔驰在大道旁的短草硬地上。一行人骑得飞快,到了午夜,他们已经离渡口约十五哩远了。由于国王已经累了,他们停了下来,结束今晚的行程。他们已经到了迷雾山脉的山脚,巫师之谷长长的侧臂延伸到了他们面前。由于月亮已经西沉,光芒被山丘给遮挡,眼前的山谷中一片黑暗;但是,从山谷深幽的阴影中升起了极大一团夹杂着蒸气和浓烟的雾气;这烟雾盘升上高空后,在月光的折射下,像一团闪烁着的银色和黑色烟波,在天空中不住翻滚。

 

“甘道夫,你觉得那是什么?”亚拉冈问道,“外人可能会认为巫师谷起了大火呢。”

 

“这些日子以来,那座山谷就是这样烟雾环绕,”伊欧墨说,“但我之前从来没看过这样的景象。这些大多数是蒸气,黑烟只占极少部分。萨鲁曼多半又在策划什么阴谋对付我们;或许他正在煮沸所有艾辛河的水,因此河水才会枯竭。”

 

甘道夫说:“或许吧,明天我们就会知道他在干什么了。现在让我们先休息一下吧!”

 

他们在艾辛河的河床旁边扎营,一度喧闹的河流如今沉默空旷。有些人把握时间睡了片刻。但到了凌晨,守夜的人一声大喊,所有的人都醒了过来。月亮已经消失了,只剩满天闪烁的星斗;但大地上有些比夜色还要沉郁的形影在移动着,在河流两边朝向他们而来,似乎要往北方去。

 

“留在原地!”甘道夫说,“不要拔剑!耐心等!他们会过去的!”

 

一阵迷雾笼罩住众人,他们依旧看见天上有几颗星斗无力地闪耀着,但四周都陷入了无法穿透的迷蒙中;他们被困在快速移动的高大阴影之间。依稀可以听见一些声音,那是低语、号叫和无尽的叹息,大地在他们身下颤抖。他们似乎呆坐了极长的一段时间,心中充满了恐惧;但最后,那黑暗和低语声还是过去了,消失在群山之间。

 

在遥远南方的号角堡中,半夜,人们突然间听到了巨大的声响,仿佛有强风吹入谷中,地面不停地震动;所有人都极为害怕,没有人敢冒险出去察看。但是,到了早晨,他们一出门就看到了让人惊讶的景象,那些半兽人的尸体和森林都一起消失了!在谷地开口的地方,草地受到严重的践踏,许多土壤都翻了起来,仿佛有位巨大牧人驱赶着大群的牛在此放牧狂奔。但在距离圣盔渠一哩远的地方,地上被挖了一个大坑,上面用石头堆成了小山。人们相信半兽人的尸体被埋在该处,但之前躲进森林里面的半兽人是否也在其中就不得而知了。那座小山从此被称作死亡丘,没有任何人类胆敢涉足其上,该处也从此寸草不生。那些奇怪的树木再也没有出现在深溪谷中;他们已经连夜回到了法贡森林的黑暗深谷中。他们终于报了半兽人滥砍滥伐的深仇大恨。

 

国王和随从们当夜无法再入睡,但他们再也没有看见任何奇异的景象;唯一的例外是,潺潺河水声似乎突然间清醒过来。他们在半夜听到水流冲上岩石的声音,然后,艾辛河恢复了旧观,再度成了一条水流湍急的溪流。

 

黎明时他们已经准备好要出发了。东方泛着灰光,但他们看不见升起的太阳;空气中充满了浓重的雾气,四周全弥漫着水汽。他们骑上大道,缓慢前进。这道路又宽又广,保养良好。迷雾中依稀可以看见在他们左边逐渐降起的山脊;他们已经进入了捻苦路纳,所谓的“巫师之谷”。这是座三面环山的山谷,只有南方有一个出口。它曾经是个美丽、翠绿的地方,艾辛河从谷中穿流而过,在流入平原之前在此已是河深水急的大川;它在上游多雨的山区中汇聚了许多泉水和小溪,它的流域原先是祥和、富饶的大地。

 

现在一切都改观了。在艾辛格的墙下,依旧有数亩萨鲁曼的奴隶所修剪的花园,但谷地绝大部分区域都成了杂草和荆棘丛生的荒地。荆棘四处生长,攀爬在灌木丛和河岸边,构成了小动物出没居住的洞穴。此地光禿秃的,没有任何树木存活,但是在杂草间仍可看见古老森林惨遭砍伐和烧毁的残桩断木。这是一片让人感到哀伤的大地,只有河水撞击岩石的单调声响。烟雾和蒸气在云雾间飘移,也在谷地间乱窜。骑士们一言不发,许多人心中十分疑惑,不知道这次的冒险将会有什么样阴暗的结局。

 

在他们又继续骑了一阵子后,原先的大路成了宽广的街道,地上铺满了巧匠精心安排的扁平大石,严密的接缝中不见生有一株野草。道路两边的沟渠有水不停地往外流。突然间,一根高大的石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众人眼前。石柱呈黑色,上面有块巨大的岩石,雕绘着一只白掌,它的手指指向北方。众人知道不远处应该是艾辛格的大门了,他们觉得心情十分沉重,但他们的视线依旧无法穿透前方的浓雾。

 

在山脉之间,巫师谷之中,有块经历了无数的岁月,人们始终称之为艾辛格的地方。该处一部分是天然的地势,但西方皇族在那边兴建了极为雄伟的建筑;萨鲁曼在那里居住了很长的一段时间,他并没有虚度这些时光。

 

在萨鲁曼被许多人认为是巫师之长的全盛时期时,这里的情景是这样的:一道巨大的环形石墙,如同峭壁般,环绕着山边建成一圈;这墙只有一个开在南边的巨大拱形出入口。在这条从黑色岩石中开凿出来的长隧道的两头,装有两扇大铁门。这两扇门巧妙地安装在用钢柱打进山体做成的铰链上,因此,只要拉开门闩,任何人都可以伸手轻轻一推,无声无息地打开它。当来客穿过这条回音荡漾的隧道出来时,会看见一个广大的圆形平原,有点像一个浅底大碗:圆边直径有一哩左右。这里曾经一度绿树成荫,长满了奇花异果,由两旁山脉流下的泉水所灌溉,这些水最后汇聚成一个小湖。但是,在萨鲁曼统治的后期,这里所有的绿意都被破坏殆尽。道路被铺上了黑硬的石板,路旁原先生长树木的地方现在竖立了许多石柱,有些是大理石打造的,有些则是钢铁或青铜,柱与柱之间串有沉重的锁链。

 

石墙的内环兴建了许多房屋,向墙内挖凿了各种房间、大厅和通道,因此,整个圆形的平原广场都处在无数窗户和门扉的俯视之下。这些建筑里居住了成千上万的居民:工人、仆役、奴隶和战士,还存有大量的武器,狼群则被饲养在地底的洞穴中。整个平原广场也被挖得千疮百孔,竖直的隧道深挖进地底,它们顶端的开口用低矮的土丘或岩石来做圆顶封盖,因此,夜间月光下的艾辛格看起来像是一座死者不安睡的坟场,大地常会无端地震动。这些隧道可经由许多的斜坡与螺旋状的阶梯直深入地底的巨大洞穴,萨鲁曼在这些洞穴中藏放着他的财宝、兵器库、仓库、铁匠和巨大的熔炉。钢铁的轮子在此处日夜不停地转动,铁锤永不止息地发出敲击声。到了夜间,这些隧道会冒出许多的蒸气,被底下的红光、蓝光或妖异的绿光所照亮。

 

所有的道路夹在铁链之间通往广场的中央。在那里有一座雄伟的高塔,是由远古的工匠所建造,整个艾辛格的环形围墙也都是他们的杰作。但是,这座高塔却不似人类的创造物,反而像是古时在群山的震动中硬从地面拉扯出的骨架一般。它是一座孤立的岩峰,漆黑的表面反射着光芒:四根巨大的多面体方柱紧密结合在一起,到接近顶端处又分叉开来,它们的尖端锐利得如同枪尖,边缘锋利得好似刀刃。在这些尖叉之间有一块平台,打磨光滑的地面上刻画着许多奇怪的符号,站在这平台上的人可以从将近五百呎的高度俯瞰底下的平原广场。这就是欧散克塔,萨鲁曼的要塞;这个名称有两个意思(不知是巧合或是刻意):在精灵的语言中,欧散克表示牙之山;但在骠骑国的古语中,欧散克代表的是狡诈之心。

 

艾辛格是个易守难攻的壮伟之地,它一直以美丽的面貌迎接了许多个岁月;这里曾经居住过许多伟大的王侯,刚铎的西部诸侯驻跸在此,智者从这里仰观天象。但萨鲁曼慢慢地将此地按他的目的重新改造,在他那被欺瞒的心智中,觉得自己将此地改造得尽善尽美。他为所有高超的技艺与精巧的发明,舍弃了自己原先的睿智,他以为这些事物都是他自己想象创造出来的,但实际上全都来自魔多。因此,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空无,只是儿戏或奴隶的奉承,堡垒、兵器库、监狱和地牢,都是对巨大的邪黑塔、要塞巴拉多的模仿和抄袭。邪黑塔则是安坐在东方,对这对手不屑一顾,嘲笑这阿谀奉承,等候着自己的时机,安于自己那难以估计的强大力量与高傲,高枕无忧地面对这一切。

 

这就是传闻中的萨鲁曼的要塞;因为没有任何现今的洛汗人曾进出其间;或许只有极少数像巧言这样的人,会悄悄进入此地,却不敢和其他人分享他们的见闻。

 

 

甘道夫骑向上有白掌的高大石柱,经过它。这时,骑士们惊讶地发现,石柱上的巨掌不再是白色的;上面仿佛沾着干掉的血迹,靠近一看,他们才发现它的指甲也变成红色的。甘道夫若无其事地继续向雾中前进,众人迟疑地尾随在后面。他们环顾四周,发现这里好像不久前遭遇到洪水,路旁的低洼地都成了水塘,所有的空洞中都满了水,还有涓涓细流从岩石的裂缝中淌下。

 

最后,甘道夫终于停了下来,示意众人上前。一行人看见甘道夫前方的雾气已经散开,苍白的阳光照耀在大地上。正午刚过,他们来到了艾辛格的大门前。

 

但见毁坏的大门被丢在地上,扭曲变形。四周散布着许多碎石和瓦砾,远近净是砸碎的石块,有些还被集中成数堆。高大的拱门依旧存在,但整个隧道顶端都被打穿,成了露天的街道,两旁的峭壁般的高墙上有着纵横交错的刻痕和凹洞,墙上的塔楼则被打成了畜粉。即使大海暴涨以狂风巨浪之姿扑向这些山丘,恐怕也无法造成比眼前更大的破坏。

 

隧道之后墙内的广场淹没在冒着蒸汽的水里,像是一个冒泡的大锅,水面上漂浮着许多残梁断木、箱子、桶子以及砸烂的器具。断折的石柱只剩下断裂的底端露出水面,所有的道路全都被水淹没了。远处,半笼罩在云雾里的,似乎耸立着一座岩石岛屿;那是未受风暴摧毁的欧散克塔,依旧漆黑耸立,苍浊的水从四面拍打着它的底部。

 

国王和所有的人全都一言不发地坐在马上,惊讶万分,明白萨鲁曼已经被推翻了;但他们完全猜不出来这是怎么办到的。他们把目光转向破烂不堪的拱门和饱经蹂躏的铁门,在离他们不远处有一个很大的瓦砾堆;突然间,他们注意到那堆瓦砾上躺着两个悠闲的小小身影,身披灰衣,在瓦砾中几乎让人难以发现。他们四周有许多的碗盘酒瓶,可能刚刚才大吃大喝了一顿,现在正在饭后休息一下。有一个似乎是睡着了;另一个则是双手交叠在后脑上,好整以暇地跷着二郎腿,背靠着一块大石头,嘴里正吐出一个又一个的淡蓝烟圈。

 

有那么片刻,希优顿和伊欧墨以及他们所有的部下,就这么惊奇地瞪着他俩;在艾辛格的一片残破废墟中,对他们而言,这恐怕是最奇特的景象。但是,就在国王能开口前,那个吐烟的小家伙突然察觉到沉默地站在烟雾中的这群人。他立刻跳了起来。他看起来像是个年轻人,但身高却不及常人的一半;他没戴帽子的头上是一头褐色的鬈发,但身上穿着的是像甘道夫的同伴们去到伊多拉斯时一样的灰色斗篷。他将手放在胸前,深深一鞠躬。接着,他似乎没注意到巫师和他的朋友们,转过头对伊欧墨和国王说起话来。

 

“欢迎大人们来到艾辛格!”他说,“我们是这里的看门人。在下梅里雅达克,是色拉达克之子;而我的同伴,啊,恐怕他已经累垮了!”说到这里,他踢了那名同伴一脚,“他是皮瑞格林,图克家族的帕拉丁之子。我们的故乡是在遥远的北方。萨鲁曼大人还在里面;不过,他此刻正在里面和巧言密谈,否则,我想他一定会前来欢迎诸位这么尊贵的客人!”

 

“他一定会的!”甘道夫笑着说,“那是萨鲁曼命你们守住破烂的城门,在大吃大喝之余分神替他看看客人抵达了没吗?”

 

“不,大人,他没想到这一点。”梅里神情凝重地回答,“他被太多事缠住了。我们的命令是来自接管艾辛格的树胡。他命令在下必须要用最适当的言辞欢迎洛汗的国王,我已经尽力了。”

 

“那你又是怎么对待你共患难的伙伴?勒苟拉斯和我又怎么办?”金雳再也忍不住了,不禁大吼道,“你们这两个家伙,你们这两个毛毛脚,全身长毛、好吃懒做的小鬼!你们害我们跑了多远知道吗?整整六百哩!穿越沼泽和森林,经历战斗和死亡,都是为了救你们!然后我们竟发现你们在这边悠闲地大吃大喝,而且还——抽烟!抽烟!你们这些坏蛋,烟草是哪里来的?天哪!我真是又高兴又生气,如果我不发泄一下,实在会受不了啊!”

 

“金雳啊,你把我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!”勒苟拉斯笑着说,“不过,我比较想要知道他们的酒是哪里来的。”

 

“你们追了这么久,有一样东西没找到,那就是更聪明的脑子。”皮聘张开一只眼说,“你们发现我们坐在胜利的战场上,在兵荒马乱之后的废墟中,竟然还为我们有资格好好休息而惊讶!”

 

“有资格休息?”金雳说,“我真不敢相信你的话!”

 

骑士们都笑了。“毫无疑问的,这是好朋友会面的场景。”希优顿说,“所以,甘道夫,这些就是你们失踪的朋友啊?这真是充满奇迹的时代啊。自从我离开皇宫之后,已经见识到了许多奇迹;而现在在我眼前又出现了另一种传说中的人物。你们是不是传说中的半身人,我们当中有人称呼你们为哈比特兰?”

 

“王上,请叫我们哈比人。”皮聘说。

 

“哈比人?”希优顿说,“你们的语言好像改变了;不过,这个名字听起来倒是很恰当。哈比人!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啊。”

 

梅里再度鞠躬,皮聘跳了起来,也跟着深深一鞠躬。“王上,您太客气了,我可是会都把你的话当做真心的。”他说,“我也遇到了另一个奇迹!自从我离家之后,已经见识过了许多国度,但之前从来没听过有人知道任何关于哈比人的故事。”

 

“我族是许久以前离开北方的居民,”希优顿说,“但我不想骗你们,我们没有哈比人的故事。我们的传说只说,在很远的地方,越过许多山脉和河流,有一群矮小的生物居住在洞穴或是沙丘中。但是没有任何关于他们所行事迹的传说,因为据说他们游手好闲,躲避人类的目光,可以在一瞬间消失,而且他们还可以将嗓音伪装成飞鸟的啁啾声。不过,看来似乎并不只是这样。”

 

“的确,王上。”梅里说。

 

“比如说,”希优顿说,“我从没听说过他们会从嘴里喷烟。”

 

“这也难怪,”梅里回答,“因为这门艺术我们是在几代之前才开始发展的。在我们的纪年一零七零年时,居住在南区长底的托伯·吹号者,第一次在他的花园中种植出真正的烟草。至于老托伯是怎么发现这植物的……”

 

甘道夫打岔道:“希优顿,你不知道你正面对着什么样的危险,如果你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耐心,这些哈比人就会在战场的废墟旁,和你讨论用餐的快乐、他们父亲、祖父、曾祖父或是九等远亲的芝麻蒜皮小事。或许你应该利用其他时间,再来听听抽烟这档事的历史。梅里,树胡呢?”

 

“我相信他应该是在北边吧,他去找干净的水喝。大多数的树人都和他一起走了,他们还在那边忙着。”梅里对着冒烟的湖泊挥挥手;当众人转头看去时,听见什么东西崩塌的声音,似乎山崩了一样,更远的地方则是传来轰轰、呼姆的声音,似乎有人正吹响着胜利的号角。

 

“没有人看守欧散克吗?”甘道夫说。

 

“有这些水就够了。”梅里说,“不过,快枝和其他的树人其实还在警戒中。广场水中的柱子其实不完全是萨鲁曼的杰作。我想,快枝就在那个阶梯附近的巨岩旁。”

 

“没错,那边有个高大的灰色树人,”勒苟拉斯说,“他的双臂贴在身侧,直挺挺地像是柱子般矗立在那里。”

 

“已经过了中午了,”甘道夫说,“我们从一早到现在都没吃任何东西。但我又想尽快和树胡见面。他没有留话给我吗?还是这些碗盘酒瓶让你忘记了他交代的话?”

 

“他是留了话,”梅里说,“我刚刚正准备要说,你们的一大堆问题打断了我的进度嘛!我正准备说,如果骠骑王和甘道夫愿意骑马到北面的墙边,他们会发现树胡就在那边,他会亲自招待两位。请容我补充一句,你们也可以在该处找到最上等的食物,那是由你们谦逊的仆人亲手挑选的。”他鞠躬说道。

 

甘道夫笑了。“这样好多了!”他说,“好吧,希优顿,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找树胡吗?我们必须绕点路,幸好还不算远。当你见到树胡之后,你会知道更多的。因为树胡就是法贡,也是树人之中最年长的领袖,当你和他说话的时候,你会听见世间最古来的语言。”

 

“我愿意和你一起走,”希优顿说,“再会了,哈比人!愿我们可以在我的宫殿中再会!那时,你们可以坐在我旁边,告诉我所有你们想说的东西:父祖辈或一切你记得起的小事都可以,我们也可以讨论老托伯和他的草药知识。再会了!”

 

哈比人深深鞠躬。“这位洛汗国的国王还真好!”皮聘压低声音说,“他人真不错,很客气呢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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